乙 噢,这人全都散了。 甲 官儿来了,谁不怕? 乙 那么没有给钱的啦? 甲 谁能跑出八里地给你送钱来呀! 乙 这话对呀。 甲 就是这样的生活。 乙 嗯。 甲 平常还不能天天演。 乙 怎么? 甲 皇上家有忌日。斋戒辰,禁止娱乐。 乙 禁止娱乐,怎么样? 甲 歇工。 乙 他有他的忌日,咱们说咱们的,唱咱们的,歇工干吗? 甲 那年头儿专制,就这个制度。 乙 噢,就得歇工? 甲 哎,皇上要死了,你就更倒霉了! 乙 啊? 甲 皇上死了有国服。 乙 就是皇上死了。 甲 哎。 乙 死了倒好啦,死了就死了呗。 甲 哎,你倒蛮大方啊。死了就死了吧。那年头儿说这么句话,有罪了,杀头! 乙 这怎么有罪了? 甲 轻君之罪。 乙 怎么啦? 甲 皇上死了,不能说死。 乙 说什么? 甲 单有好的字眼儿形容他的死。 乙 那死叫什么? 甲 死了叫“驾崩”。 乙 “驾崩”? 甲 哎。 乙 这俩字怎么讲啊? 甲 “驾崩”啊? 乙 啊。 甲 大概就是架出去把他崩了。
乙 架出去崩了啊?! 甲 反正是好字眼儿吧。 乙 嗯,是好字眼儿。 甲 啊。 乙 嗯。 甲 光绪三十四年,光绪皇上死了。 乙 死了啊? 甲 一百天国服。 乙 噢,就是禁止娱乐。 甲 人人都得穿孝。 乙 那是啊。 甲 男人不准剃头。 乙 噢。 甲 妇女不准擦红粉。 乙 挂孝嘛。 甲 不能穿红衣服。 乙 那是啊。 甲 梳头的头绳儿,红的都得换蓝的。 乙 噢,干什么? 甲 穿孝嘛。 乙 噢,挂孝。 甲 家里房子那个柱子,是红的,拿蓝颜色把它涂了。 乙 这房子也给它穿孝啊? 甲 那年头儿就这么专制。 乙 太厉害了。 甲 卖菜的都受限制嘛! 乙 卖菜受什么限制啊? 甲 卖茄子、黄瓜、韭菜、这都行。 乙 噢。 甲 卖胡萝卜不行。 乙 胡萝卜怎么不行啊? 甲 红的东西不准见。 乙 那它就那么长来着。 甲 你要是卖也行,得做蓝套儿把它套起来。 乙 套上?我还没见有头上卖的呢! 甲 那年头儿吃辣椒啊,都是青的。 乙 没有红的? 甲 谁家种辣椒,一看红的,摘下来,刨坑儿埋了,不要。 乙 别埋呀,卖去啊。 甲 不够套儿钱。 乙 对了,那得多少套儿啊! 甲 商店挂的牌子,底下有个红布条儿。 乙 啊。 甲 红的,换蓝的。 乙 也得换蓝的。 甲 简直这么说吧,连酒糟鼻子、赤红脸儿都不许出门儿。 乙 那可没办法,它这是皮肤的颜色啊! 甲 出门儿不行。 乙 啊。 甲 我听我大爷说过。 乙 啊。 甲 我大爷就是酒糟鼻子。 乙 啊,鼻子是红的? 甲 出去买东西。看街的过来,啪,给一鞭子。赶紧站住了。“请大人安。”“你怎么回事啊?” 乙 打完人了,问人家怎么回事? 甲 “没事儿,我去买东西。”“不知道国服吗?”“知道,您看,没剃头。” 乙 噢。 甲 “没问你那个,鼻子什么色儿?”“这鼻子是红一点儿,可它是原来的当儿,不是现弄的。” 乙 有把鼻子弄红了的吗? 甲 不让出去。“不让出门儿不行啊,我妈病着,没人买东西啊。” 乙 是啊。 甲 “出来也行啊,把鼻子染蓝喽。” 乙 染了? 甲 那怎么染? 乙 那没法儿染。 甲 就是啊,你弄蓝颜色把脸涂了,更不敢出去了。 乙 怎么? 甲 成窦尔敦啦。 乙 好嘛。 甲 那年头而吃开口饭的,全歇工了。 乙 全歇了? 甲 很多艺人,有名的艺术家,改行家,做小买卖,维持生活。 乙 改行了? 甲 嗯. 乙 那么您说一说,都什么人改行了? 甲 唱大鼓的刘宝全,唱得好不好啊? 乙 好啊。 甲 那年头儿不让唱。 乙 改行了? 甲 改行了。 乙 干吗去了? 甲 卖粥。 乙 卖粥? 甲 北京的早点嘛,粳米粥,砂锅熬的粳米粥...... 乙 噢。 甲 烧饼、麻花儿、煎饼果子。 乙 下街卖粥。 甲 哎,就在口儿上摆摊儿。 乙 瞧瞧。 甲 嗯。 乙 得会吆喝。 甲 就是啊。 乙 这真难! 甲 你说,这吆喝就不容易。 乙 是吗? 甲 艺术家他哪会吆喝? 乙 不会。 甲 你想这些日子,因为禁止娱乐...... 乙 嗯。 甲 嗓子都不敢溜。 乙 啊。 甲 借这机会溜溜嗓子。 乙 干什么? 甲 自己会编词儿。 乙 啊。 甲 把所卖的东西看了一下,编了几句词儿,合辙压韵。 |